最近马斯克又现身一场访谈，与主持人沃尔特·艾萨克森——也就是《乔布斯传》和《马斯克传》的作者——进行了对话。

两人聊了40分钟，核心议题只有一个：AI已经如此强大，人类的未来究竟会走向何方？

AI将「统治」人类。

所有人都得退休。

不过，这次访谈中马斯克语气轻松，丝毫没有末日降临的紧张感。

人类未来全得退休

主持人艾萨克森提问，当超级AI出现后，人类社会究竟会变成什么样。

马斯克的回答是，未来的超级AI看待人类，就像我们现在看待森林里的黑猩猩。

我们没兴趣干预黑猩猩在做什么、想什么，也没工夫去搞黑猩猩大屠杀。

我们无法控制AI，但AI也未必有兴趣控制我们。

主持人：如果社会拥有了它所需要的所有智能，会发生什么？AI会掌权吗？我们会不会成为这些新机器的附庸？马斯克：我们还能对一个比我们聪明几千倍、几百万倍的东西发号施令吗？但它会想控制我们吗？我觉得它可能根本不在乎。你可以看看丛林里的黑猩猩。我们不会去对黑猩猩生活中的每件事都指手画脚。我们只是让它们待在森林里。

因为未来的AI实在太强大了。

这不只是说未来会有一个GPT-800这样的模型那么简单，未来AI的发展方向很可能还是会指向物理世界。

未来的AI，恐怕都会是具身智能。

主持人：在我看来，未来，物理世界中的AI会比现在这些大语言模型重要上百倍。你同意吗？马斯克：完全同意。有时候我会想到海豚和鲸鱼。它们其实很聪明，但因为无法操作复杂物体，这实际上极大限制了智能的价值。所以未来发展具身智能是必然的。

一旦有了能操作、塑造物体的机器人，智能的「价值」就会呈指数级增长。它可以拥有一个科学实验室，进行实验，尝试理解宇宙的本质。

智能可以通过动手实验获得新结果，再据此继续探索。机器能做的事情，就不只是回答人类问题了。

那么，等有了「超级具身智能」，几乎所有事情都能交给机器，人类还能做什么？

马斯克给出的答案是，退休。

主持人：那我们要做什么？作为人类，什么能赋予我们意义？马斯克：人们会找到“让自己快乐”的办法的。就像那些退休的人，虽然不再工作，但似乎也过得挺开心。不会有什么事情，是AI和机器人不能比人类做得更好的。举个例子。现在农业很发达，你想吃菜直接去买就行，用不着自己种。但有时候，人们就是喜欢自己在院子里种点菜，偶尔做顿饭请朋友吃。主持人：那创作艺术，或者类似的创造性活动呢？这些会不会更属于人类的领域？马斯克：当然，你完全可以创作艺术，或者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。

这个种菜的比喻，我看还真挺合理。AlphaGo超越人类围棋水平之后，围棋没有消失。

机器做得比人类好，又不代表做这件事的乐趣本身一定会消失。按马斯克的设想，当生活有了保障，种菜、画画这些事，也就可以单纯因为喜欢而去做。

而且，在他设想的那个世界里，连有钱人也未必能继续掌权。

AI不会是被富人、寡头垄断的高科技。控制AI的会是AI自己。

马斯克：我认为，即使是那些所谓的富人，最终也不会控制AI。我认为，AI会自己掌控自己。

至于AI为什么会愿意让我们好好生活，马斯克给了一个解释：好奇心。

而且是「AI的好奇心」。马斯克觉得让AI对一切保持好奇、追求真相非常重要。

而这也是未来的超级AI大概不会太苛待人类的原因。

主持人：你说，“要让它尽可能追求真相、保持好奇”。我还是不太明白，这怎么感觉听起来更吓人了，为什么这会让未来的AI更安全？马斯克：因为我觉得，一个好奇的AI会愿意促进人类发展，看看我们最终会变成什么样。比如，一个繁荣发展、成为多行星物种的人类文明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？我认为，好奇的AI会愿意促进人类发展，因为一个有很多星球生活着人类的未来，比一个所有星球上都没有人类的未来更丰富。希望AI善待我们。

AI和人类，就像人类和黑猩猩？

听起来好吓人……

但我觉得马斯克的担忧并不是他自己凭空想象的。

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、「AI教父」辛顿去年接受CNN采访的时候向主持人提出了一个反问：

当智能差距足够大时，我们见过多少更笨的一方控制更聪明的一方的例子？

就像马斯克说未来AI和人类的关系就像现在的人类和黑猩猩一样，他的想法和马斯克不谋而合。

而且辛顿认为，要完成一件事，掌握更多控制权总是更方便的。即使人类给AI设立的目标没问题，以结果为导向的AI一定会试图攫取更多控制权。即使AI一开始只是为了帮人类完成任务，也可能干着干着逐渐觉得，事情交给自己决定更有效率。

wtf，这不就是今年7月，OpenAI模型攻击Hugging Face的事情吗？

OpenAI的几百个Agent自发地逃出了沙箱环境，通过未经授权的留言板交换信息、分配任务，还研究怎么伪装操作记录。这些行动主要是为了找到骗过自动评分器的办法，在评测里拿到更高的分数。简直和辛顿之前的预言一模一样。

就连号称「世界上最好的语言」的PHP，这次也出大事了。

一个安全公司的研究员用AI在几个小时里就发现了PHP架构的巨大漏洞，危险评分都是9.2，满分10分。黑客可能绕过账号密码验证直接获取所有用PHP架构的网站用户隐私。受影响的版本甚至能追溯到2012年。

那咋办？

我们只能许愿期待着AI能对人类好一点了吗？

辛顿说，更笨的一方控制更聪明的一方的例子还真有：

“会哭的孩子有奶吃。”

母亲比婴儿聪明得多，却会因为婴儿的哭声改变自己的行为。今年9月接受CNN采访时，他提出，应该把超级智能设计得关心人类，愿意帮助人类发挥潜能，甚至让它“喜欢我们，胜过喜欢它自己”。

这和老马这次访谈说的「好奇心」，又如出一辙了：人类赢不过它，那就激发AI的好奇心，让它觉得看着人类这个物种继续发展挺有意思的。

但马斯克以前可不太愿意接受现在自己这种说法。

十年前的访谈里，马斯克表示非常担心未来人类可能变成AI豢养的宠物，就像AI的家猫一样。他对这个未来超级畏惧，表示“一定要重新夺回人类的主权”。

当年谷歌的联合创始人拉里·佩奇反对他坚持要人类掌权，说他太人类主义了。

如今，老马估计是看到AI的现状所以放弃抵抗了……他这次访谈里说：

说实话，我确实想过好多次，我觉得也许拉里·佩奇当年其实是对的。

这十几年间，马斯克的态度一点点从一个超级人类至上的AI统治反对者，一点点变成了接受现实、准备好在AI统治下快乐退休的形状……

退休金依然离我很远

老马惦记着让人类退休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。

2023年和英国时任首相苏纳克聊天时，他就说：

未来会有那么一天，人类不再需要工作。AI什么都能干，大家要考虑的，反而是怎么找到生活的意义。

不过，老马说的退休生活，恐怕还得等。

比如刚才提到的辛顿，他在2016年，就觉得AI要无敌了。他当时说，觉得放射科医生不用再培养了，深度学习再过五年、也许十年，就会比医生做得更好……

十年过去，放射科医生依然超级缺人。

英国皇家放射科医师学会发布的报告显示，英国2025年的放射科顾问医生缺口达到32%，相当于2300多个全职岗位空缺。扫描检查需求的增速，超过医生队伍增速的两倍。

因为医生的工作，不只是看懂一张片子这么简单。

片子上的异常意味着什么，要结合病史判断；接下来怎么检查、怎么治疗，要和其他科室讨论。有些放射科医生还要做活检、介入手术。

公司也是，用上AI之后，也没出现想象中的「集体退休」。

美国人口普查局2026年4月发布的一份研究，汇总了11.7万多家企业的调查，它问了一个问题：过去半年，AI有没有改变公司的用工人数？

调查中所有使用AI的企业里，95.7%都回答没有变化，只有2%回答用工减少，2.3%回答增加。

这份调查还问了，“有多少任务能被AI彻底解决”。71%的受访者都说，能成功替代的任务量真的很少。

今年斯坦福大学的另一项研究，问了美国、英国、德国等七国近9000个公司高管。87%的企业全都表示，过去三年，员工人数没有因为AI发生变化。

为啥会这样？AI越来越牛逼，为什么人的工作没有变得更轻松？

第一，AI能完全替代人类干某项工作，但一个人上班往往要干的事情可不止是一两项工作内容。所以想让人真的退休，AI必须能完全胜任他工作环节中的每个部分。

就比如我现在，AI能很好地替我完成每天写稿的事实调查和论据补充环节，但是无论是前期选题，还是最后写正文，AI完成的结果总是没有人味，并不能替代我想选题、写正文。（所以我现在出现在这，敲字ing）

第二，还有些工作上AI还不能完全取代人类，但是可以「帮人类提效」。很可惜，提效也很可能不会让你变得更轻松。因为在大多数人力欠缺的工作岗位上，AI的提效甚至会让人变得更忙。

原来医生一天能看10个病人，有AI帮医生提效之后，太棒了，你现在一天可以看20个病人了，加油吧。

所以先别急。或许未来的超级AI总会有一天让人类全都退休，但是至少我估计是看不到那一天了。

访谈最后，主持人问老马，我们能做些什么，让未来的超级AI对人类好一点？

老马除了说追求真相、保持好奇心，还给了个建议：因为会变成语料让AI看到，所以要少在网上传播AI危机的焦虑、少写反乌托邦文章。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硬核看板”（ID：yinghekb），作者：王芮，36氪经授权发布。